首页 小说推荐 实时讯息 百科知识 范文大全 经典语录
您的位置: 首页 > 实时讯息 >

当双向情感障碍的母亲遇上自闭症女儿|世界孤独症日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2 11:46:00    

相比普通孩子,先天患有孤独症的孩子成长的步伐相对缓慢,他们似乎拥有一套完全不属于大部分普通人的思维方式,就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星球一样。这也意味着养育他们的父母需要放弃不合理的期待,接纳而非企图消灭他们的独特性。从这个角度而言,自闭症儿童的养育经历或许会为更多育儿家庭带去启发。

今天分享的这篇文章就来自一位孤独症儿童的母亲。这位母亲本身患有双向情感障碍,在生下这个孩子之前,她经历过一次自然流产和三次人工流产,再次到来的这第五个孩子似乎注定就是“吾儿”。在分娩前她早早给孩子取名“树儿”,希望她安稳、正直地度过这一生,不一定非要长成参天大树,只要始终脚踏实地向上生长就好。

刚出生前几年,树儿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分别,甚至精力更加旺盛。直到她五岁那年,才被最终确诊轻度孤独症。和许多孤独症家庭相似,树儿的父母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这个事实,直到逐渐能够去面对她。养育树儿的过程有些像西西弗推巨石,每当解决一个行为问题,又会紧接着有新的问题出现。这期间,作为母亲的她还在经历着“躁狂-抑郁”的轮番发作期。

在医生的建议下,这位母亲选择将养育树儿的过程记录下来,近日以《树儿:我的女儿来自星星》为名出版。她不确定写作本身是否能通向救赎,但这至少构成了一种释放与宣泄。通过每天的写作,这位母亲说她愈发从心底感受到女儿的珍贵,母女之间无形中完成了一场双向救赎。在第18个世界孤独症日这天,我们选取了书中“上学与康复”一节,希望借由作者的叙述照见千千万万普通孤独症儿童及其家庭的世界,“你们并不孤单”。(图片均来自本书,小标题为编者所加,非原文所有。)

《树儿:我的女儿来自星星》,朱矛矛 著,北京贝贝特|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5年3月。

孤独症家庭的

一个“失败”经验

孤独症早就被列入了国家特病医保目录,但真正能在全国范围内的一些省市普及推广刷特病医保,则是2023年以后的事了。截至2022年的政策,一个孤独症孩子0—6 周岁可领取最高一年46000元的补贴,如果选择缓学(一般经教育局批准,可缓学一年,特殊情况可以延长至两年),补贴最长可领取至八周岁,一旦上小学则自动丧失补贴领取资格。2023年,经过全国人大代表多年来坚持不懈地反复呼吁和提案,孤独症康复的部分项目被纳入了医保。另外,为了减轻大龄孤独症青少年家庭的经济压力,浙江省2022年还推出了针对低保低边家庭的孤独症孩子的政策,每个孩子可以享受每个月最高2400元的康复补贴,一年最多领十个月,至年满十八周岁为止。

也就是说,2023年之前上小学的孤独症孩子,假如想在上学后坚持康复,需要自费。对于低收入家庭来说,康复费用占家庭支出比重实在过高。“花钱买命”的潜规则在孤独症康复领域同样适用,低收入家庭的孤独症孩子假如没补贴、没医保,很难获得足够的康复服务。

树儿的大笑。

当时政策一出台,孤独症家长群里就炸锅了,因为群里有很多孩子已经上小学了,丧失了领取补贴的资格,长期的康复费用支出令许多家庭不堪重负(就温州市场价而言,保持有效的最低频率的干预,一个月需要两三千,高密集干预至少需要六七千),家长们纷纷“献计献策”,想着怎样钻政策的空子,去社区把低保户低边待遇办下来。当时我也去社区打听,社区工作人员拿着计算器猛按,算来算去,我家都不够格评低保。虽然当时我一家四口人里面,母亲因双相情感障碍住院多次,2021年又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病初期;树儿被评定为精神残疾三级;我无业。

“你有没有办法去办一个残疾证?假如你成了残疾人,你家两个残疾人,那这边可以打擦边球帮你办低保。”社区工作人员出了个听上去有点荒诞的主意。

“精神残疾最轻一级的可以吗?你看我四肢健全,怎么看也不像肢体残疾的。”

“精神残疾挺难评的,一旦被评上精神残疾,就自动认定为丧失劳动力,你能办到吗?”

“我尽力去试试看。”

“祝你好运。”社区工作人员的笑容看上去很真诚,谢谢她这么卖力地帮我想法子。

我有三年以上的精神类药物服用史,门诊病历保存完整,并享受着国家重大情感障碍特病医保待遇。这样的“履历”让我看到了评定精神残疾四级的希望。多领一本残疾证,树儿就可以享受每个月2400元的补贴至十八周岁,这笔买卖稳赚不赔。

认识的精神科医生传授了“经验”给我:“去评估前,提前几天不要洗头,衣服和包都脏一点,眼神不能过于灵活,语速放慢,最好有点语无伦次,家属陪伴时最好和他当面发生争执,情绪爆发,放声大哭……”于是,我提前用橄榄油、酱油、马克笔等工具把衣服刻意弄成“自然脏”,忍了一周不洗头,去医院碰到树儿的康复老师小张,她哈哈大笑:“树儿妈妈,服化道可以的。你‘加油’”但在评估时,鉴定专家一问,得知我没有精神病院住院史,便斩钉截铁地对我说:“没住过精神病院的,一律评不上。”精神残疾梦碎。这段狗血的经历,一段时间内成了群里分享失败经验的谈资。

康复陪读,

拼的是耐力和后劲

树儿上小学后,一开始树儿爸并不愿意她继续去医院康复。“小时候救一下,现在都这么大了,定型了,没必要再康复了。有钱就去康复,没钱就算了。”

树儿爸的想法,在现实孤独症家庭中不在少数。这跟孤独症康复市场贩卖“0—6周岁黄金干预期”的焦虑有关。孤独症作为一种未知发病原因的神经系统广泛性发育障碍,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来说,属于无法治愈的绝症,孤独症患者的康复干预,理论上讲需要全生命周期的支持。大龄孤独症青少年的康复需求与日俱增,但市面上做大龄孤独症康复的机构比较少。原因很简单,孩子越小家长越舍得砸钱救,孩子越大,干预康复难度加大,费用偏高,家长肯花钱且有经济条件负担得起长期救治的并不多。

有一天,我接到了残联负责发康复补贴的工作人员的电话,她一口一句抱歉,跟我说由于工作统计失误,八月份多发了一个月的康复补贴给我。挂了电话,我马上决定微粒贷借款退还残联对公账户3600元。新冠疫情三年,整体经济不好,财政吃紧,政府发补贴有时候是断断续续的,许多等着领补贴康复的家庭等得心焦,在补贴申领群中频频追问。当时我单方面决定,没了补贴就想法子抠出钱来,降低康复次数,维持最低康复频率,继续在上小学期间坚持康复。因为我知道,上小学对于树儿来说是全新的挑战,她的问题行为可能出现短暂性的井喷式爆发。

树儿的画《去月亮上滑滑梯》被法中交流促进会收藏。

康复陪伴是一场长跑,拼的是耐力和后劲。陪读期间,我仍旧处于全职带娃状态,接送时间自由。

“你还想去医院见到小张老师吗?”

“ 想 。”

“那我们约好,不要告诉爸爸,我每周周二和周四带你去见小张老师。康复太花钱了,我们没有钱,所以爸爸不想出康复费了。假如被爸爸发现你去康复,你就再也见不到小张老师了。”

“不和爸爸说,见小张老师。”

在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上,树儿的脑子转得比较快,脑子里的天线会突然打通。树儿是个小话痨,每天喋喋不休,重复说话。但她严格保守上学期间偷偷去康复的秘密,一次也没有说漏嘴。每次树儿爸问她“今天都去哪儿玩了?”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上,生怕她泄密了。二年级上学期,树儿有了电话手表,电话手表自带定位功能,和家长手机绑定。为了防止泄露行踪,我经常让树儿故意忘带手表。树儿为了每周能见到喜欢的康复老师,也都乖乖配合我瞒骗她爸。

2023年3月,树儿的一幅画《斯万堡的餐厅》经她所在的康复医院选送,被温州天爱公益协会看中,参与支付宝心智障碍儿守护计划的自闭儿画作公益拍卖。4月2日, 国际孤独症日,这幅画被挂在支付宝蚂蚁庄园售卖。当时我笑称,八岁出道做公益了。由于这个契机,树儿获得了温州天爱公益协会的资助,有了每个月3150元的报销额度。树儿的实际康复费用是每个月2000元。这意味着在和天爱签订的受捐助合同有效期内(合同有效期一年,是否续约待定),树儿可以享受免费康复。获得捐助的前提是, 我同意按照合同约定,与树儿一起出镜参与天爱有关孤独症公益项目的拍摄,并全权授权天爱在各大视频平台不打码播出。

树儿的画《斯万堡的餐厅》。

究竟什么是“康复”?

每周二和周四上午,树儿都会在学校消失不见两节课。一直对树儿挺感兴趣的小非问我:“树儿去哪儿了?”我和她解释,树儿需要接着在医院康复。

“康复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树儿会在医院上一对一的课,康复老师会教她一些语文数学知识,也会和她玩游戏,教一些社交常识规则,还会和她聊聊学习生活,帮助她解决上学和在家里碰到的问题。”

孩子们习惯了树儿的消失,全班都知道树儿同时在上两所学校,一所是他们所在的小学,一所是某个康复中心。

树儿的新康复老师小张是一位有包容心、爱动脑子、活力充沛的老师,她算是Wing 的学生。在两任老师的合力干预下,树儿取得的进步堪称达到了质的飞跃——语言行为能力达到了六周岁普通孩子的水平(她的实际年龄为九周岁),会察言观色、识别各类情绪,并能部分表达自己对具体事情的直观感受,有较强的规则意识,社交主动性较强,基本能生活自理。她被当作医院康复中心的成功教学案例、活动招牌推广,变相为康复中心招生出了不少力。

自2020年开始,由Wing带头,后交接给小张,我们坚持围绕主题和自由聊两种方式,对树儿训练了近一年半。大约在树儿七岁半的时候,树儿学会了尬聊。聊天时遇到不舒服的情况,树儿会直接说:“这个话题我不想说。”

不管在家还是在校,树儿都会复刻在康复机构的聊天模式,她爸、她同学有时候都被她烦死:“×××,我要和你聊一个话题……”有时候她太以自我为中心,根本没意识到聊天对象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,有时候她会重复一个话题长达数月,直到聊天对象听到不胜其烦,让她闭嘴。

树儿的画。

通过和树儿聊天以及和我平时的联系,小张老师及时发现了单从学校方很难获取的、树儿在适应学校环境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,比如突然从背后抱起同学、不分场合哈哈大笑、逃避学习、写作业不动脑子胡乱填写答案、拐弯抹角不敢正面拒绝大人的要求、因为穿少女文胸不舒服在校期间脱胸罩(树儿体重超标,有点性早熟),等等。

树儿的性早熟,让我提前做起了孩子性教育的功课。关于内衣不适的问题,小张老师和我沟通后,我们回忆起自己在少女时代穿少女文胸时也觉得很受束缚,并渴望不穿文胸。树儿遗传了我的身材,胸围宽,罩杯小,所以买合适的文胸更是难上加难。与树儿不同,我们当年可以忍受不适,遵守在公众场所穿胸罩的社会规范。但自闭儿的性羞耻感天生偏低,有些重度孤独症甚至没有性羞耻感。性早熟的树儿胸部已经略微发育了,全班女生普遍没有发育,她是唯一一个穿少女文胸的姑娘。我有点担心她如果不穿胸罩会被嘲笑,但也同时担心她会被同学们看到肩带而受到嘲笑。自从一年级下学期穿文胸开始,树儿就反复和我提“××× 的 neinei(乳房的意思)没有发育,不用穿胸罩。我的 neinei 发育了,需要穿。”

她将一个规则内化成自觉行为的方式就是不断重复这个规则,只要还在重复,就说明她并不想去遵守这个规则,正在努力表示抗议并说服自己。有关性教育,Wing和小张已经教了树儿两年多,现在树儿已经认可并接受了自己的女性生理性别,能分清楚男女生的隐私部位,知道隐私部位不能碰和被碰。我们在尽力帮助她找到追求身体自由和遵守社会规则间的平衡。小张找到了一些乳房发育的绘本,女孩生理健康的纪录片、宣教视频,还发给了我“胸垫一体式固定杯德绒加绒秋衣”的拼多多链接。感谢富有生活常识的小张,树儿冬天穿文胸的问题解决了。

但同时,我也感受到了公办学校融合教育对于孤独症孩子的康复,以及社交能力的提升有着极具性价比的收益。扛了四年康复费用压力的树儿爸算过一笔账,上公办小学, 一年学费全免,杂费、班费、伙食费加起来不超过5000元,持残疾证每年还能餐费减免,每学期还有1000元的助学补助金。与康复费用相比,上公办小学花的钱简直省出天际。而且,普校还拥有和普通孩子相处的大集体环境,这是最廉价的、最好的社交环境配置。普校在这方面起到的作用,不是孤独症康复机构的社交课所能取代的。

一场互相救赎

饭一口一口吃,问题一个一个解决,坎一道一道过。现在的树儿,正在变得越来越“普通”——行话叫“隐藏度越来越高”。我的朋友不止一个说,树儿变得越来越“可控”了。

我在陪读期间带树儿去康复,其实也起到了自我疗愈的作用。树儿和我,自闭和双相,互相救赎,两个生命之间互相影响。我对树儿的美好祝福是少挨点妈妈的打、爸爸的骂。

树儿。

在小张和Wing眼里,树儿很棒,我也很棒。

从她们的肯定中,我感受到了一种合理的乐观:树儿和我的病都是可控的,尽管治愈很难,但都能与疾病共生。也许七年后,树儿初中毕业没学上后——树儿爸不会同意树儿上特校高中部,普高以树儿的智力是考不上的,考上职高都算医教奇迹——我可以和树儿合作,我当她的代理人,她则成为小有名气的“孤独症艺术家”,或者我们一起开一家“树屋咖啡店”。

本文内容经出版方授权节选自《树儿:我的女儿来自星星》一书。

原文作者/朱矛矛

摘编/申璐

编辑/西西

导语校对/柳宝庆

相关文章
售价“保本微利”、居住品质友好,济南配售型保障房不止于“住有所居”
2025-04-03 21:13:00
医教融合,点亮星星——桐梓县残联开展世界孤独症关注日系列活动
2025-04-03 13:08:00
热搜第一!孤独症男孩因高颜值走红,妈妈最新发声
2025-04-03 06:54:00
哈密市回王府景区萌宠踏春季受热捧,打造亲子欢乐新体验
2025-04-02 18:02:00
当双向情感障碍的母亲遇上自闭症女儿|世界孤独症日
2025-04-02 11:46:00